刊物论著

最大限度的保护您的合法权益

最高院再审改判:债务人负有到期债务的,其无偿受赠的财产后立即再次赠与的,债权人有权主张撤销再次赠与

2021-02-18/专业文章/ 方燕  王新军  

一、案例索引

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再437号

二、案情摘要

2007年5月28日,孟某1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某小区B17号房屋。2007年12月14日,宋某取得并办理了某小区B16号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宋某和孟某1于2008年3月21日登记结婚。2015年1月8日,宋某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孟某1办理了《房屋赠与合同》公证,宋某将B16号房屋所有权赠与给孟某1。同日,孟某1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孟某2办理了《房屋赠与合同》公证,孟某1将B16号和B17号房屋所有权赠与给孟某2。某法院2015年11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其中载明,2014年9月4日,正一公司股东宋某、孟某1通过股东会决议,向融和银行借款500万元,宋某、孟某1等人与融和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但逾期未偿还贷款;法院判决:正一公司偿还融和银行借款本金4990706.71元及利息,孟某1、宋某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下简称“借款担保案件”);该民事判决已于2016年2月22日生效。

融和银行起诉请求:撤销孟某1将B16号和B17号房屋赠与第三人孟某2的行为等。

三、原审观点

一审法院认为,B16号房产的转让行为符合法定撤销条件。孟某1与孟某2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为无偿转让,孟某2主张因宋某的父亲宋某某向其借款未还,宋某用B16号房产抵销了部分欠款,但孟某2提交借款合同对应的汇款凭证为复印件,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仅依据宋某某出具的《借款条》,不足以认定双方具有借款关系。孟某2与宋某签订的《协议书》仅是两人的内部约定,仅凭该《协议书》亦不能认定孟某2是B16号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孟某2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B16号房产支付了对价。孟某1与孟某2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损害了融和银行的债权。在借款担保合同案件中,法院查封了孟某1所有的三处房产,对上述三房产的查封不足以实现融和银行的债权,孟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处分B16号房产后仍有清偿债权人的债权的资产,因此该处分行为有害债权,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此外,B17号房产的转让行为不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一审判决;撤销孟某1将 B16房屋转让给孟某2的行为。

二审法院认为,B16号房屋在孟某1与宋某结婚以前登记在宋某名下,该房屋并非孟某1的婚前财产或者婚后共同财产,B16号房屋虽然在2015年1月8日由宋某赠与并变更登记至孟某1名下,但是宋某和孟某1、孟某1和孟某2于2015年1月8日分别就该房屋办理赠与合同公证的事实及其陈述表明,宋某的真实意思并非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而是以此作为将B16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孟某2名下的方式和中间环节,并且孟某1已在接受赠与B16号房屋的当天即将该房屋转赠孟某2。由此可见,孟某1亦不是B16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因此,融和银行尚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融和银行的诉讼请求。

四、再审焦点

债务人孟某1转让B16号房屋的行为是否为无偿性质,以及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融和银行的债权。

五、改判要旨

最高院认为,宋某于2007年12月14日就B16号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宋某与孟某1于2008年3月21日登记结婚,B16号房屋于2015年1月8日由宋某变更登记为孟某1;上述事实表明,B16号房屋的原权利主体为宋某,后宋某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并进行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由此,孟某1为B16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此后,孟某1通过赠与的方式,将B16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孟某2名下。孟某2抗辩提出B16号房屋其系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所得,但其提供的《协议书》及宋某某等出具的借条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宋某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并变更登记后,孟某1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某2的行为为无偿性质。

根据借款担保案件中的法院查明事实,根据融和银行的申请,该案中虽然查封了孟某1所有的其他房屋,但是融合银行申请法院所采取的保全措施因本案之外的因素导致其申请保全的目的无法完全实现。本案再审期间,孟某1虽提供了正一公司、孟某1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以证明孟某1将B16号房屋转让孟某2的行为并不损害债权人融合银行的债权。但在案证据显示,正一公司、孟某1、宋某等涉及多起诉讼,正一公司的资产亦被法院采取查封措施,正一公司曾偿还银行贷款本金以及有银行存款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正一公司、孟某1等债务人具有完全偿还债务的能力,故孟某1将B16号房屋转让孟某2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融和银行的债权。

六、观判解判

一审判决的主要观点,认为根据仅为复印件的汇款收据,以及孟某2与宋某签订的《协议书》等,不能证明孟某2主张因宋某的父亲宋某某向其借款未还,宋某用B16号房产抵销了部分欠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为B16号房产支付了对价。

二审判决的主要观点,认为B16号房屋是宋某的婚前财产,宋某的真实意思并非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而是以此作为将B16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孟某2名下的方式和中间环节,孟某1不是B16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

最高院改判的主要观点,B16号房屋的原权利主体为宋某,后宋某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孟某1通过赠与的方式,将B16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孟某2名下,由于孟某1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某2的行为为无偿性质,该行为影响了孟某1的偿债能力,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七、观判观点

本案诉讼的焦点争议事实,在于孟某1对融和银行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无偿受赠了房屋,但当天即再次无偿赠与第三方,其再次赠与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融和银行造成损害,债权人是否有权主张撤销。对此,二审法院的审判思路非常“奇特”:认定宋某的真实意思并非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认定赠与孟某1是下一步变更登记至孟某2名下的方式和中间环节;认定孟某1不是B16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最后,以不是所有权人为由,认定故本案不存在孟某1“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观判特作出观点分析,如下:

第一,在证据证明方面。根据宋某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孟某1办理了《房屋赠与合同》公证,其内容明确载明是将B16号房屋赠与孟某1,该公证书本身即可证明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类似的,孟某1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孟某2办理了《房屋赠与合同》公证,孟某1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赠与给孟某2,该公证书本身即可证明孟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二审判决仅凭宋某等利害关系人之间的互相佐证,全部否定公证书载明的赠与孟某1、赠与孟某2的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缺乏说服力。

第二,在法律适用方面。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三级法院均是认同的。可见,法院审理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但是,二审判决却将“孟某1不是B16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作为焦点问题,本身已经偏离法律适用,更关键的是,孟某1不仅签订了受赠的公证书,而且此后进行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成为房屋登记权利人。二审判决却认为“孟某1不是B16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更与物权登记不符。

第三,从实际处理结果方面。宋某本人也是担保借款案的债务人,也是该案的被执行人。因此,即使假设宋某是直接赠与孟某2的,但由于宋某与孟某1相同,均是融和银行在该案中的债务人和被执行人,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调整的对象。可见,宋某无论是赠与孟某2、还是赠与孟某1,其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即融和银行均有权对宋某的赠与主张撤销。

八、观判警语

根据最高院改判,实质上是认定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本案所涉的相关当事人均是配偶或直系亲属的关系,二审判决采信了上述有利害关系当事人之间的互相佐证的证据,但最高院则立足客观证据,依法认定案涉赠与行为属于无偿转让,并损害了银行实现债权。本案再审改判,说明通过转移财产方式逃避债务的行为,是难以实现的。

阅读原文

手机扫一扫
分享这则文章